由《我想吃掉你的胰脏》真人电影想到的

我特别讨厌《我想吃掉你的胰脏》这部小说。

如果说《四月是你的谎言》对我而言,属于可以理解最后的处理与主题的表达,但不喜欢这种处理的话,那么《我想吃掉你的胰脏》最后莫名其妙的让女主角樱良死于无差别杀人狂的刀下,以男主和女主闺蜜在和解后扫墓时候一派其乐融融、「已经,不会觉得害怕了」作结,可以说让我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厌恶到了只要有机会就要拿出来「批判一番」的程度。诚然并非不可理喻,但是绝对无法接受。

直到我看了《我想吃掉你的胰脏》的真人电影。

如果说是什么让我改变了对这个作品的看法,大概就是小栗旬这个角色的设置了吧。更为简单的说,就是男主角未能「成长」的十余年时光。

原作小说和漫画中最后男主角与女主闺蜜的和解来得太快、太轻易,容易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不必珍惜,也因此难以为作品中的人物境遇感到痛心。而电影中未能走出樱良的死而甚至打算辞掉教师工作的长大了十几岁的「我」,却让笔者感受到了这份思念甚至可以说是羁绊的重量。果然时间是有质量的存在。只有通过低谷,才能意识到山峰的高耸;也只有通过踌躇和逃避,才能体现出勇气的可贵。如果没有男主角十余年间背负着罪恶感与内心的拷问,作为旁观者的我们或许就很难去理解当初年少的他与樱良之前互相影响、互相帮助然而最后却功亏一篑的惋惜与遗憾。正如同比起钢炼 09 版我一直更喜欢制作上稍显逊色的 03 版,究其原因大概就是比起一个热血的、带有丰富世界观和设定的、关于伙伴与拯救世界对抗邪恶的少年成长物语,03 版中所有人背负的罪恶与寻求救赎的关乎「罪与罚」的故事更加让我印象深刻。

而真人电影最后以「我想吃掉你的胰脏」点题结束个人以为也比原作要高明许多。当然,之所以在真人版上会有这样的处理想必很大原因是出于小栗旬票房号召力与节约片酬支出的权衡之策吧。不过我依旧觉得即便如此,这个改动也拯救了整部作品。当然对于今年的剧场动画我不认为会按照真人电影来改编,因此大概也依旧不会喜欢这部剧场动画。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之所以会想写这样一篇随笔,主要自然是因为胰脏真人电影给我感触颇深,不过除此之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也想由此来简单探寻一下此时此刻的自己的「母题」——一部作品(小说、电影、动画、视觉小说等等,不过姑且先限制在泛二次元作品中)打动自己的原因与要素是什么。本来这应该是两篇独立的文字,但是囿于繁重的工作和自己拖延的本性,最后果然还是让它们纠缠连结在一起吧。

诚然所谓「母题」或者「贯穿心灵」之物,势必会随着年龄和阅历而不断改变,十年前曾经梦想有一个炼狱蝰蛇天天可以打打魔兽踢踢 FIFA 就很幸福的自己,现在连 Steam 都很少打开了。人总是善变的,这是无法避免事情。也正因此我只能说说现在的自己以为的能够打动自己的要素是什么。

之所以会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大抵是因为河野裕老师的阶梯岛系列作品。坦白讲我对于河野裕老师的了解非常之晚:直到《重启咲良田》的动画播出之后。不同于那么很多年前就在称赞这部动画原作小说优秀的爱好者们,我甚至连《重启咲良田》这部动画本身都不是准时追番而是在结束之后才一次性补完的。而阶梯岛更是因为偶然不幸有了不得不空闲的时间(输液)才得以看完第一部作品《消失吧,群青》。但是在读过本书以及第二部作品《即使那是片虚假的洁白》之后,我被关于英雄的论述以及比喻所深深打动了。不仅仅是这个比喻本身,整个阶梯岛系列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着我,也正因此,在不断思索着自己为何对于这个系列如此执着的同时,我写下了这些杂乱无章的文字。

以现在的我看来,贯穿我心灵的母题,大概是「现实的正当性和由这种客观所带来的无可奈何」吧。

但是这种「无奈」并不是指设定上的一种死局,譬如《Fate/Stay Night》的第五次圣杯战争注定在打响之前就不会有胜利者,譬如《末日时在做什么?有没有空?可以去拯救吗?》的背景设定就早已将行将就木的世界昭然若揭。我想追寻的无奈,是一种因为种种原因所迫不得已的释然。

作为一个总是幻想「学文或许也会很有趣」的理科生,我对于单纯的理论性阐述毫无自信。那么就让情感落回到作品本身罢。

虽然每每会和他人如此提及,但是我确实很少在文字里写到:我最喜欢的动画作品甚至可以说电视番组作品是《蟲师》。没有之一。《蟲师》第一次真正打动到我,是第一季中的第八话《海境より》(来自海境)。看着最后亡妻的和服穿在现在的妻子身上,男人一句简单的「啊 好漂亮」让我感慨不已。大概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吧。虽然凭借蟲的力量最终让男人与亡妻互相表达了心意,化解了剧集开篇的矛盾,然而奇迹总是如冬日的雪花般,在终于落于掌中可以细细端详之时,便化作清水了无踪迹。不是纯粹的致郁,却也不曾有降神机械的到来,代表着自然之理的蟲如难以扭曲的现实般,将奇迹与绝望一同奉上。

《蟲师》之外我经常会去推荐的一部作品便是《星际牛仔》。当然最后一集中 Faye 和 Spike 在船舱中的对话来来回回看过多遍,但是我个人印象里最深刻的还是之前的第 24 集 Hard Luck Woman。人们所希冀的归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更是心灵的栖息之所。躺在自己曾经房间废墟的地面上的 Faye 的画面总是让我难以忘怀。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是…一点好事也没有

能回去的地方…哪里都没有

我只能再回到这里

而你…又要到哪里去呢

另一部我经常提及的作品便是《narcissu》水仙。关于这部作品的情感我在自己曾经的 文字 中也有所提及,「即便再羡慕和敬佩故事中二人抛下一切去进行一场旅行的做法,我依旧不认为这么做是值得去效仿的。因此呈现给诸位的就是这样一个混杂了基本信息介绍和一些很暧昧、很感慨的情绪的矛盾体。即便如此,我也想把自己的无可奈何书写下来。如果一定要追问为什么对水仙这部作品念念不忘的话,我想大概是出于本能的对于美丽事物的向往与追求吧。即便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覆灭,飞蛾依旧会选择去拥抱那一瞬的温热,大抵如是。」

在水仙这个故事里,濑津美和姬子都面临着相似的困境,放弃也好,不放弃也罢,死神都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就像在 Steam 页面中游戏十周年企划的英文介绍所说,

There are no miracles, no heroes, no villains in this story. Just life and the characters finding their own ways of facing death in an indifferent, relentless, ever-impartial reality.

在这个故事中没有奇迹,没有英雄,亦没有恶人。有的只是生活本身和在这冷漠、残酷却又无比公正的生活中探寻着如何面对死亡的人们。

是希望被拉住还是希望目送自己走向大海,到头来,我们都不是很清楚呢。

而《阶梯岛》中对于否定的否定、对于纯白与英雄的比喻则像是对现实中不得不抛弃这些的无奈的自己的一种安慰。虽然舍弃了信仰的七草最终在第三部小说中抱住了哭泣的真边,但是将爱慕之人当作信仰的想法我无论如何都不认为是应当被舍弃的。然而在我并不丰富的经验中,唯一一次曾有过类似想法和表述的经历却终究失败了。比起信仰这种充满了距离感的表达,断然将其舍弃而后追上所注视的女孩儿,往往才是正确的做法。信仰说到底并不是个描述平等关系的词语,而至少表面上的平等却是维持一段亲密关系所不可或缺的。只有真切的握住他或她的手,感受对方的温度,才是真正的恋情。一味的幻想内心所期待的对方的模样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就像《秒速五厘米》的《宇航员》中一直执着于过去的明里的贵树般,编辑着并不会发给现在的明里的邮件,也只能在最后向着空无一人的电车轨道对面接受自己停留在过去的事实。曾经的乃至于现在的我一直如此坚信着。也正因此我也在期待着阶梯岛系列会在第六部作品中会如何结束。(当然互相信仰着对方或许某种意义上也是种平等也说不定)

大概这就是我所追寻的无可奈何吧。不论如何,这种「どうしようもなく」(怎么做都没有,引申为无可奈何)总是能够深深的打动我。大概这也是因为我阅历尚浅、一无所知的缘故吧。就像看到的一句关于《一个人的好天气》的评论一般,「这本书是给二十几岁的人看的。中年人看觉得无病呻吟,十几岁的人看觉得为赋新词强说愁。」大概对我而言阶梯岛系列也是如此。正如大森望对于阶梯岛首作《消失吧,群青》的书评《ありえないほど純粋なラブストーリー》(一个不可能的纯粹爱情物语)中所言,

若い読者にとっては、きっと、忘れられない本になるだろう。

对于年轻的读者来说,它肯定会是本难忘的书吧。

在赘述了这么多之后却依旧不能将自己的「母题」进行归纳总结,也不能引申拓展出更一般的结论,一定是因为笔者实在是过于浅薄了吧。不过能把这样的自己记录下来,大概也不失为一件有趣之事。曾经的自己面对中学作文题中出现的「小确幸」毫无感触,现在却会一次又一次被《命运石之门》最后回归到原处的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日常无比欣慰。多年后的自己,究竟会为什么而执着呢。

我也在不安中期待着。

一个冬日的故事——视觉小说 水仙《narcissu》

一直想写些什么。关于水仙。

水仙《narcissu》(ナルキッソス)及其续作《narcissu SIDE 2nd》是片岡とも(片岡智晴)老师分别于 2005 年及 2007 年以个人名义发布的视觉小说。不同于屏幕前的你可能会知道的大部分美少女游戏(galgame)或者更广泛意义上的文字 AVG 游戏,「水仙 narcissu」并不存在任何的交互——即所谓的选择肢,并在发布伊始就宣布永久免费。也正是因此,在十年后的今日,「水仙 narcissu」有着相当多的语言支持,也完成了十周年新商业企划的众筹,登陆了 Steam 平台。

VNDB 中水仙的页面

不过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narcissu》在十年前第二作发布时就已经完整了,即便没有十周年企划中最后补完的姬子与优花的部分,水仙也已经是水仙了。囿于水平,每次写些什么的目的都仅仅是想向更多的朋友来安利一些自己玩到的、看到的、喜欢的东西,但是却总是把推荐写成了感想。我确实是个文笔拙劣的人。也正如是,这一次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向不了解文字 AVG,或者说视觉小说的朋友进行推荐。但是我想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视觉小说,英文称之为 visual novel,是电子游戏的种类之一,从「音声小说」衍生而出。这种类型的游戏通常交互的部分不多,游戏的过程和在电脑屏幕上看小说很相似。视觉小说有时会被归类于冒险游戏之中,二者并没有明确的区分。其名称的由来是根据游戏工作室 Leaf (所谓叶键中的叶社,代表作包括《白色相簿 2》、《传颂之物》等)发行的「Leaf 视觉小说系列」,一般包括《雫》、《痕》和《To Heart》三部作品。最初这种形式被称为「有声小说」,不过因为版权的原因,改为现在的称呼。而那些以游戏画面中全屏幕或较大面积显示文字、存在复数可攻略的女性角色、由选择肢带来的多重路线等为主要特点的美少女游戏(galgame),可以说本质上就是视觉小说的一种。当然各种意义上来讲,视觉小说和美少女游戏是从不同角度而生的定义,私以为不必为各自范畴相同与否过分纠缠。

与视觉小说相关的定义还有文字 AVG。AVG 是 Adventure Game 冒险游戏的缩写,其定义严格来讲是指在电子游戏早年间那些没有什么画面、需要玩家输入文字以进行互动的游戏,如之前机核一期重轻老师主持的关于吹哥(Jonathan Blow,著名独立游戏时空幻境和见证者的开发者)的 节目 中提到的《三位一体》(Trinity)。时至今日,文字 AVG 的范畴早已大大扩宽,甚至可以说与互动小说等诸多其他概念均多有交集。

知名度超越了美少女游戏爱好者群体的《白色相簿 2》

而在这类作品中我相当喜欢《VA-11 HALL-A》瓦尔哈拉赛博朋克调酒师。关于这部作品已经有很多前辈写过很多精彩的文章,在此就不再赘述了。为什么会喜欢它,大概一大原因是因为我也是个死宅吧(笑)。当然,这其中的赛博朋克、反乌托邦元素,大型企业取代政府职能等等的设定和如深夜食堂一般可以观众生百态的切入视角都让我惊喜不已。就像游必有方 indienova 的一期 播客 中所提及的那样,这样的「同人游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但是对于同样是由同人游戏社团 ステージ☆なな(Stage-nana) 出品的水仙,我却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

是的,完全不知道。

每部作品大抵都会给予读者或者玩家一些情感,不论这些情愫是欢喜是悲伤,是惊诧是欣慰,是温馨是沉郁,这一切都是创作者们通过作品所传达给我们每一个人的,是确实的。然而水仙却有些不同。很多人表示在水仙第一部的最后哭了,也有玩家觉得这部作品让人感到绝望。但是于笔者而言,水仙既不治愈,也不致郁。如果真的要一言以蔽之的话,我想水仙大概是个美丽的故事,仅此而已。因为不可逆的疾病而只能采取姑息治疗的少年少女,在人生的最后决心逃离病房,小小的违背一下命运的安排,在我看来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美丽。

「水仙 narcissu」始于片冈老师在因《120 円の冬》(120 日元之冬)的成功而重启同人社团 Stage-nana 之后产生的一系列关于「有和无」的思考:

「有配音」和「无配音」…… 究竟哪一个更好呢?
在「插图」方面,「无」是否也同样会胜过「有」呢?
再进一步来说,剧本方面又如何呢?

作为这些思考的一个结果与尝试,水仙 narcissu 诞生了。「尽可能地削减信息来源(主要指文章/配音/插图),而将无限的想象寄托给读者。」片岡老师在水仙的后记中如是说。也正是因此,在游戏的展示上也效仿了电影的效果,每幅画面中仅仅显示两行文字。虽然水仙在创意上更多是老师对于上述问题的一种求索与挑战,但是对于其内容,却完全是创作者亲身经历的种种投射。

水仙,学名 Narcissus,多年生单子叶草本植物,百合目,石蒜科,水仙属。

Narcissus 一词的一种来源是希腊神话中爱上了自己倒影的那耳喀索斯(Narcissus)与苦苦追求前者而不得最后郁郁而终的厄科(Echo)的故事,英文含义自恋。水仙这一植物本身以及那耳喀索斯的神话故事,作为线索贯穿了作品的始终。而去掉词尾暗指「自杀」一词(suicide)的「s」后,便是本作的名称——《narcissu》。

我个人也很喜欢的『120 日元之冬』

《narcissu》讲述了被收入位于医院七层安宁缓和治疗病房的「我」(当然在后续相关作品中出现了男主角的名字,不过在文中姑且按下不表)与女主角濑津美相遇以及决定反抗「七层或家中」的命运的故事。所谓安宁缓和/姑息治疗,如果用一个较为类似的词语来解释,就是临终关怀,是一个现代医学常常无能为力,仅能给予患者心灵上慰藉的所在。濑津美,一个从初中开始便反复出入医院而不再拥有正常学生生活的二十二岁的女孩儿;而「我」,则是一个刚刚拿到驾照就被告知因肺部疾病而命不久矣的「普通」的二十一岁大学生。在七层,天花板比楼下的各个科室的病房都要高出许多,但是每一扇通向外界——代表着日常和安逸的外界——的窗户,都只能打开 15 厘米。15 厘米,仅此而已。

在这里的人们,准确的说是患者们,最后的归处,在来到这里、带上区别于其他病区的白色手环时就已然确定了——七层或者家中。病情稳定时可以经由医生同意返回家中,病情进展则要再次回到这里,「回家这件事沒有第三次」,七层的人们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这就是七层患者们的命运,这就是濑津美与「我」的命运。而当「我」遇到濑津美时,她已经准备再次回家了。

呐,你会选择哪一边?

濑津美问道。随后她又说,

我……不喜欢家……
不过,也不喜欢这里……

那么就既不选择七层,也不选择家里罢。

于是拿上父亲银色酷派的车钥匙,「我」和濑津美便这么出发了。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是濑津美是有的。那就是位于濑户内海,由明石大桥与本州相连的淡路岛。想去看看岛上的水仙。于是二人便驾驶着银色酷派,沿着一号公路向淡路岛驶去。至于路上的经历,二人到达了目的地后发生了什么,还请各位亲自去读一读作品,原谅笔者不能说的更多了。

相较于关于旅行和医院的水仙本篇,《narcissu SIDE 2nd》是一部类似于前传的作品,讲述了濑津美与姬子的故事。为何往返于家中和医院数年的濑津美对于各种车辆和公路如此了解,为何濑津美可以解决本篇中出现的一大危机,为何濑津美对于水仙花情有独钟,这些困惑都将在第二部作品中得到回答。而在作品结束后,隐藏的剧情也将显现,虽然对于这段故事有人觉得颇有画蛇添足之嫌,但是我仍旧觉得能看到这些真的太好了。对于第二部作品,「也只不过是从无数的可能性当中选一个来结尾而已。或许这也是我希望的结局吧。自己因为想说写在这里的数行内容,而写了 25000 万字的本篇。」作者曾这样阐述过自己创作的动机。不过我想就如同片岡老师在另外的地方所写的那样,

大家在阅读中,

无聊,有趣,深刻,
无法理解,厌恶,对结局失望,

无论您有什么样的体会,

对您来说,这些体会便是本作的全部。

诚如是。

虽然人不会向他人推荐自己不感兴趣的作品,但是即便此时此刻,我依旧无法概括出自己究竟为何而喜欢水仙。虽然总能用「发人深思」来搪塞,但是我想这部作品不止于此。有时候一些感触对于旁观者来说的我们是体会不到的。纵然可以向患者解答各个方案的详细情况,纵然可以鼓励他们要乐观要一同努力,但是做出选择的、签字同意方案的终究不是我们。虽然总爱把「不要说伤心的事」挂在嘴边,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靠绝口不谈就可以解决的。记得数年前在导论课程上做过一个关于生前预嘱 DNR(Do not resuscitate,即一份在一些国家具有法律效力的、当病情危重难以救治时病人自主让渡诸如卢卡斯机械心外按压、呼吸机等高级生命支持治疗权的文书)的调研,获得了还算可以的评价,但是时至今日,即便拥有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知识,我依旧对于是否该选择去签署这样一份文件抱有疑虑。也正是如此,正因为知道有些事是断无可能发生的,正因为见过诸多泪水与伤痛,正因为听过诸多叹息与不甘,能够像《narcissu》中「我」与濑津美那样在最后的最后,向命运发出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的呐喊,在我看来都是美丽到无以复加、令人泫然而泣的。

关于 DNR 可以看下豪斯医生(House MD)的第一季第九集,只不过一般遇不到豪斯罢了

虽然笔者对于「水仙 narcissu」和片岡智晴老师抱有着极大的崇敬之情,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当年老师一手成立、解散又复活的猫猫社,近况确实只能用平平形容。就好像之前在 C91 上买到的水仙原声带一般,纵然对于两张 CD 的歌曲容量而言 4000 日元也算是颇具性价比,但是 CD 廉价的塑料外壳和除了两种光盘外一无所有的内在无不向我展示着猫猫社现在的没落与不堪。如同水仙作品本身,令人唏嘘。

只有两张 CD,没有歌词本

关于游戏本体,PS4 以及 PSV 上包含了原作的十周年选集版本发布日期尚未公开(原定于去年内发布),而 Steam 上的版本很遗憾至今没有中文,如果在未来水仙在由同样是 Sekai Project 负责代理发行的任天堂 eshop 平台上到来的话,恐怕也很难会有中文支持。当然这就是另一个关于汉化与版权的故事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于「水仙」而言,即便是下载网络上的汉化版本,也是获得了原作者授权的。如果愿意,你也可以去 Steam 上花 88 元支持一下老师的水仙十周年选集。虽然对于选集的褒贬不一,但是于我本人来讲,能够看到姬子的终章以及作为创作水仙根源的「1980」和「1993」就已经足够了。

近年来视觉小说的式微似乎已经是被公认的事实了。然而直至今日,我依旧钟爱着这一看似落后于时代却又光彩异常的表现形式。不管是作为同人作品的《narcissu》、《月姬》,还是诸如《CLANNAD》、《Muv-Luv》(Steam 版) 等等的一般商业作品,亦或是有着自己很强特点与气质的如《沙耶之歌》、《天使不在的十二月》等限制级作品,视觉小说作为一种融合了图像、文字、声音乃至游戏引擎带来的各种演出效果的体裁,有着其独特且令人难以忽视的魅力。

曾几何时,自己也喜欢鼓吹过去那些优秀的作品,对于热门的、被广泛关注的不屑一顾。但是现在想来,无论如何每一位创作者都是值得尊重的,每一段故事都是特别的,每一个作品都是值得去鼓励的。即便猫猫社新作依旧反响平平、即便月姬重制在数年内仍然杳无音讯、即便凉元悠一再也写不出如星之梦般动人的作品,我想我们依旧应该记得这些曾经给我们带来过诸多感动的脚本家、演出家、作家们,并向他们表示我们发自内心的、最由衷的感谢。即使岁月磨平了心中的棱角,那些感动终究会沉淀在心底,成为我们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永不逝去。

最后,附上对于水仙 Steam 页面 英文介绍的个人翻译,并以此,作为对于这个美丽故事的一点微小的纪念。

… on that blindingly bright day …
… on that very day of winter …
This is a story of disease and suffering; of medication and adverse effects; of thoracotomy scars and cellular poisons; of the living who cannot help but to die and of the dying who cannot help but to live; of a resting place other than “on 7F” or “at home”.

This is a story of so many things.

But most of all …

This is the story
of a girl whose heart was standing still
and a boy whose breath was being stolen away,
both of whom die.

在那个阳光炫目的日子……
在那个特别的冬日……

这个故事关乎疾病和痛苦,同时也关乎药物与副作用、开胸手术后的伤疤与细胞毒素,关乎走向死亡的芸芸众生与一息尚存的将死之人,关乎一个既非七层亦非居所的安息之处。

这是个关于很多很多的故事。

但最重要的是,

这是个关于她和他的故事。
少女是心跳渐渐式微的少女,少年是呼吸缓缓停歇的少年。
这是他们走向死亡的故事。

然而我们都知道那个冬日的淡路岛远没有图中那么美丽

感谢片岡智晴老师能写出如此动人的作品,感谢 Stage-nana 中制作了《narcissu》系列作品的诸位,感谢声优们精彩的演出,感谢 KEY FANS CLUB 在十余年前的汉化及相关工作,感谢前辈们撰写的关于片岡老师以及水仙的丰富翔实的资料,感谢几位被笔者反复打扰仍旧不厌其烦地给出翻译修改意见的朋友们,同时也感谢屏幕前看到这里的你。谢谢能看完我这些空洞而又乏味的文字。

「那么……再见了……可乐饼博士……」

写在最后

关于视觉小说,在知乎和机核等出没的叶佳桐大佬已经有很多深刻的分析和介绍了,推荐一读。附上一篇关于水仙的 文章链接

关于自己非常喜欢的、刚刚中文化不久的互动小说《VA-11 Hall-A》赛博朋克调酒师,对此旗舰元帅已经有非常精彩的文章(战略航空军 WordPress 级旗舰战略航空军 zhihu 级) 了,如果有兴趣的话请务必前去拜读一下。同时也感谢元帅一直以来的这些文字。另外触乐上也有熟悉 4chan 的作者的一系列关于瓦尔哈拉背后两位开发者日常和去年 TGS 的 文字

关于这篇文章本身,在发布之前我也收到了朋友关于「对于这个作品感情缺乏一个恰当的表达」的反馈。但是说实话我确实无法想出一个恰当的词汇来表达我对于水仙的感受。即便再羡慕和敬佩故事中二人抛下一切去进行一场旅行的做法,我依旧不认为这么做是值得去效仿的。因此呈现给诸位的就是这样一个混杂了基本信息介绍和一些很暧昧、很感慨的情绪的矛盾体。即便如此,我也想把自己的无可奈何书写下来。也正因此,在发布时我删去了「推介」二字而仅仅保留了作品的标题。比起一篇名副其实的推荐,这些文字更多只是想在不给诸位留下先入为主的印象的前提下讲讲《narcissu》而已。片岡老师说自己是为了终章的几句话而写了第二部全篇,那么自己写这些更多只是为了表达对许多前辈们的感谢。

如果一定要追问为什么对水仙这部作品念念不忘的话,我想大概是出于本能的对于美丽事物的向往与追求吧。即便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覆灭,飞蛾依旧会选择去拥抱那一瞬的温热,大抵如是。

最后的最后,机核上可以在今天发布这篇文章真的太好了。虽然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但是总是感觉一月五日是个和水仙有关的日子。另外因为平台的不同一些地方会有所删改。笔者个人比较推崇机核上的排版和图片的展示形式,能够在尽可能减少空间占用的情况下放置更多的图片。果然和图片相比,我还是对文字寄托了更深的希冀。对于触乐的作者果然感觉还是很抱歉,那些关于两个远到地球另一面的死宅的文字其实让我感触颇深。

写于 2018 年 1 月 5 日。